夏天吶,成群麥芽色的肌膚,在燙人的沙灘上攪打。鹹鹹海風,
夏天的味兒就是蒜頭、辣椒、九層塔組起來的嗆鼻味,讓人聞了胃
腸一陣酸暖,是食慾,是舌下收不回的垂涎。香菜種子在暗處裡冒
芽,一展開,青草辛香不饒人的直竄腦門,透過皮下,穿梭血液,
心神如出閘的野馬沒時間停下。執起漏勺,把這些味料全兜攏來切
段下鍋,等過了烈日大火 ,這個夏天算是熟了。
我在廚房裡熱得冒汗,手裡使勁兒一掐,檸檬的酸香順著我的
指縫爆裂開來。乳青色的酸汁像挖掘不完的礦脈,豐滿的落入碗裏,
握在手裡的果實啊,令我訝嘆,一襲青綠色厚衣竟能牢牢裹住一季
馨香。
我終究沒搞懂打拋豬是怎麼來的?更遑論我要做的是打拋蝦。
當蝦鬆搞吧。米酒泡開干貝碎,起火炸吻仔魚直至焦脆金黃,怎又
弄得像要炒XO醬一樣?
十塊錢的九層塔可以讓我用上好幾天,揀葉子時,破舌的狗跑
來煩我,我丟給她一葉,竟也嚼的津津有味。
澎湖來的現流活擠急凍蝦仁,略斬。可貴的不單是澎湖急送,
而是友人的熱情,手拎五斤蝦仁一路奔回台北。我在人群熙攘的台
北街頭,收下一袋澎湖人的大氣豪邁。
鐵甲武士身上海波洋息,著銅附鐵,金屬銹質誘發味蕾深處隱
隱迴盪的甘美。海族蝦將,卸下盾甲,仍是一身凜冽。以最原始質
地,越過萬年深海洋流騰湧,鏗鏘蝕入牙髓。滋味又,如牆虎牢牢
攀附在你的記憶之牆,不可或忘。 蒜碎薑末辣子,輾斷九層塔備用,爆好吻仔魚,原鍋炒干貝絲。
待仔魚絲貝暖身後,將辛香料扔下鍋,用小火烘著,至香料舒服地
吐出第一個音符,斬碎的蝦仁便跟著唱和。爐火炙熱,鍋鏟指揮著
原料躍動。魚露檸汁,鹹酸中和,最終完整了熱天哼唱的夏日小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