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半的動物醫院裡，太陽開始西曬，我感覺溼熱的躁氣爬滿全身。
   狗不停的舔著地板，她以為鹹甜腥羶的鮮紅色液體是從地板冒出來的，
   所以不停的舔著、吸吮著。沒多久醫院的地板就跟家裡的一樣佈滿血跡。
   微胖的櫃檯小姐，因為不滿電腦顯示器的解析度設定，所以讓我跟滿嘴
   鮮血的笨狗，在櫃檯前等了十分鐘。我不想請她幫我以急診處理，因為
   我不想說，笨狗幹的好事。

「林小姐，你可以帶妹妹上去了，黃醫師在二樓等你。」
    受傷的笨狗拖著我上樓。我用上所有力氣，才把20公斤重的狗抱上診療
    台。

「狗怎麼啦？」
    噢...開始了。醫生摸摸她的頭，翻翻她的眼睛，等我的答案。
    我如果說實話，他們會不會覺得我的狗智能不足？

「她...」
「...恩..她....？怎啦？」
「她..把舌頭伸進電風扇....」..............讓我死吧..。
「電風扇.......？」
    診間裡一陣沉默，實習醫師似笑非笑，想笑不敢笑。

  黃醫師又招來另一名醫師，問他：「你看這能縫嗎？」
「這什麼傷口？」
「她.....把舌頭伸進電風扇....」...........又死一次..。

「..........我從來沒縫過狗的舌頭...」 
   醫生苦笑著，頭微微轉向我。看著我的眼神，有抱歉，有憐憫，有訕笑。
   沒關係...我懂，我都懂。
   哪隻狗的舌頭上會有傷口需要縫合？
   笨狗的！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以前，我當時的老闆，以為四下無人，舔了電蚊拍
   一口。
   接下來的反應可想而知，忍著被電蚊拍電到的劇痛跟驚嚇，假裝若無其
   事地走開。
   我不覺得一個跟豬一樣的傢伙幹出這種事有什麼了不起，我氣的是，我
   的狗怎麼能比豬還笨？

   接著笨狗被打了幾針，慢慢倒下去。我在手術室外，找雜誌看打發時間。
   總共有四個人在手術室裡處理我的狗，一名醫師負責縫合，另一名注意
   狗的狀況，兩名實習醫師幫忙遞藥品器具，並且負責手術期間的娛樂活
   動。
   我不時可以聽到，他們討論著：讓狗把舌頭伸進電風扇裡的20個理由，
   例如...想咬住風..想抓住轉動的扇葉..有食物掉進電扇裡.....。
   我想出聲說她只是欠 揍。

   手術結束，醫生驕傲地向我展示完美的縫線。從來沒有狗的舌頭縫的這
   麼漂亮，臭狗的犧牲，換來一筆可貴的臨床經驗。真該給他們都頒座諾
   貝爾獎。
   那條密密麻麻的縫線，我真懷疑那條縫線能頂住臭狗的一張臭嘴。
   
   在手術室裡等她從麻醉中恢復時，櫃檯小姐晃上來。看到狗是麻醉的，
   問了：「她怎麼啦？麻醉，是洗牙嗎？」
   沒有人出聲，縫合的醫師只好不情願的說：

  「沒什麼，她只是把舌頭伸進電風扇裡....」